文/蹲點實作生|許栗崧 Leo
- (本文鹿港泉腔臺語文使用教育部推薦用字及臺羅音標,音標以斜體表示。)
繼續發現鄉土. Kè-sio̍k Huat-hiān Hiong-thóo
訂定了實作目標,我自己在心中對實作成果與資源地圖有一定的想像,但在一番資料查找後,發現目標範圍恐怕過大,光蒐集店家資訊就費了我好大一會兒功夫,在與兩位業師討論後,才決定將範圍縮小至兩間店家,也就是建成工具與我祖父的打鐵舖。有了精準的目標後,得以好好整理思緒,繼續著手發現更多鄉土。


那天午後,原想到桂花巷藝術村走走,順道看看會不會遇到建成師傅,沒想到剛經過店門口就被老闆拉進去閒聊。建成老闆是我祖父長期往來的客戶,但我覺得他倆更像是上下游關係,祖父負責雕刻刀刀舌(to-tsi̍h)打製,建成則負責將刀舌與刀柄再製成各式木工工具及實用木器等。從小,我就常常看到建成許老闆不時會來我家工寮前與祖父訂購面交那些經過高溫淬鍊打製過的鐵器,如今能夠親身與老闆訪問他的經歷,非常高興。



老闆在訪談中除了和我寒暄近況外,還主動和我分享他們家族產業的變遷與他的看法。原來「建成」這名稱出自臺北「建成圓環」,是因為其祖父在圓環旁設店販賣手工具,並發跡往臺灣各地,包括鹿港建成。他說,其實因為現今工業自動化快速的原因,很多手工技術也漸漸被取代,因此從他這代開始朝向多元化經營,結合手作課程等元素。但是,他發現之前在桂花巷設立工作坊後,遊客進去店裡也只是走馬看花,鮮少購買刀具,與他期望落差頗大。聽到這裡,我心想:這麼有時代意義的手工具業,難道只能成為夕陽產業嗎?有沒有一種方法可讓大眾既能了解手工具業的歷史價值,又能提振其經濟效益?
談話結束前,老闆透露,其實要是沒有我祖父的長年堅持手工打製,他現在也無法將這店面撐下去,因為全鹿港目前幾乎只能找到我祖父能夠供應雕刻刀舌。他提醒我,一定要好好記錄、保留,甚至是傳承這項傳統工藝。聽到這番話我莫名內疚不已,童時好奇心重,曾問過祖父有關他打鐵的經驗,他拿出一張斑駁的剪報指出當年的報導,表示幾十年前鹿港的打鐵店曾有好幾十家,如今所剩無幾,也是和工業自動化有關,「時代咧變,我這馬有閒就做,加減做、加減趁,當作興趣啦。」如今,我更加體會到保存他們這些手藝匠師記錄的重要與急迫。


若無繼續留佇鄉土,敢會用得?. Nā bô ké-sio̍k lâu tīr hiong-thóo, kám ē ǐng-tsit?
回顧這二十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深度體驗,讓我對地方創生及鄉里地方問題有著更深入的認識。作為一位剛從高中升上大一的學生青年,從鹿港遠赴臺中城內求學,當初因為成本考量發現來回通勤費用較留宿划算,於是開啟了來回兩座城鎮的生活;如今看來,這項決定或許是我做過最好的抉擇之一,見識到鄉里們給我的需求後,我才發現這些問題並不是一天兩天就能發現透徹的,還是得透過長期蹲點駐地觀察才能一一窺探仔細。我不希望自己因為學業而與鄉土失去連結,憑著這塊土地與它身上的人事物,都是我回憶中不可抹滅的一部分,而這種故鄉感在蹲點過後變得更加深切。
有了這份經驗,或許它不一定是我的生涯最佳出路,或許它不一定能為地方帶來大量財富,但有了它,我才能去好好探索那些日常中較難感知的所在,才能一解自己對鄉土的種種好奇及疑問,才能將自身和地方緊密連結。


後記
十月初的地方成果展,我們實作生一起與活動參加者分享成果,我在桂花巷建成工具的工作室前以臺語介紹建成工具的簡介與手作課程,後來建成老闆剛好走出來和大家招呼,事後覺得任務圓滿。我想我成功讓更多人知道在鹿港這座小城裡,有這麼多堅持傳統的手工人正在用生命保留記憶。

